以下这封信是我在父亲过世后一年写的,即便事隔多年,这份情感在我心里有增无减。希望借此机会,寄托我对父亲思念。
爸爸:
这些日子天天昏昏地睡懒觉,不想今天就早早的醒来了。总觉得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,心想有什么东西应该可以用来纪念并怀念的。翻来覆去的再也睡不安稳了。
爸爸,却原来你己经离我整整一年了。
您一定挺惦念您的花儿的吧:它们很好。
“君子兰”终于开出了桔红的花,叶片愈发地青黑乌亮了。一旁还新串了颗小芽,五叔看着不错想迁去一棵,用小铲掘了好久,我心疼怕他糟蹋坏了,没让他继续掘下去。
“金枝玉叶”垂下了好长的一串枝叶,煞是好看。迁去三姨家一棵,听说也长得很不错呢。
还记得那棵只长三颗石榴“小石榴树”么?您曾说那树是有灵气的----那颗正在烂着的石榴就是您,它掉了,您也便去了。
我当时怪您太迷信了,想来一般临近生死大变故的人都会这么神经质的迷信着,没想就真的灵验了,使得我便对那株小树格外的敬畏照顾起来。后两个石榴被风吹落后我心中不安了好久,终无什么大事发生。
开春小树又长出了满树火红的石榴花,我倒真不希望它再长什么石榴果了,花开花落,生生死死,把坚强的生命维系到这几棵果子上,人的心念是最可怕的东西了,倒不如这满眼的火红石榴花来得讨喜。
如今这满屋的绿草花香还是这满屋的绿草花香,无甚大的改变。大部分也都是妈妈在照料着。只是种死了棵“仙人掌”,送走了盆“兰花儿草”。
仙人掌是我搞死的,您一直说不要去管它,不要去管它,我总觉得该给他浇浇水,再浇浇水,完后就烂了根,死了。
那天起大风,吹倒了“铁树”的盆,砸坏了旁边的“兰花儿草”,妈也一直觉得那草儿不好看,象路边的野草,也再没有去怎么稀罕它,送去了外婆家料理着。
大家总也说您是个粗人,性情暴燥,易暴易怒。接管这些花花草草后,发现您看管的不易,想来您生前最细腻的一面竟是无人可知的。
您一定挺惦念您的鸟儿的吧:我竟无法向您交待了。
想起鸟儿,我又不得不再一次钦佩您某些方面的细腻体贴。
您走后,那些鸟儿的管教便成了家里的烦心事儿。您知道,妈妈是最最讨厌收拾小动物的脏东西的。如果象小猫小狗可以粘人撒娇的,给她些乐趣儿的便也认了,可偏是不近人情只会瞎吵闹叫唤的鸟儿。偏我又是个懒得不能再懒的人,妈就常为收拾打理一笼笼鸟儿的排泄物和我争执,最后也就送的送,卖的卖,只留下了那只会说话的鹩鸽黑子。
黑子自打您走后便再也学不了什么新话了。妈和我怎么努力教它,它姐姐昂着头不理不学。听说小叔家的那只都会唱“生日快乐歌”了,这让我们很有些沮丧。幸好它叫我名字时叫得愈发顺口滑溜,能学各种性别各种年龄的人叫唤我。只这一点,让我颇感欣慰。
现在都是我和妈轮流给它洗笼换食。
记得直到您走前一天,还一直是您在照料它,让我把它的笼子拎到您床前,给它添水,加食。这些以前从不曾在意的事,后来不得不自己打理,才觉得了难处。
黑子生性凶狠,桔黄的嘴巴极尖,爪子又利,我怎么的也不敢象您一样把手伸进笼内给他换水添食。为了这点,想破了脑袋。后来用纸圈成漏斗形,从笼外插入到笼内的食盘里,才勉强解决了这个问题。
谁的手能及父亲的手呢?黑子最后一次和人类贴身的接触也是在一年前的昨天了。之后的一年里,我们只是隔着笼子看它,它隔着笼子看我,终不能亲近了......
您该挺惦念妈吧,呵呵,即便生前您们老是吵架。
她一点也没变,还是象个砣螺样成天围着这个家不停的转悠着。您说得没错,她的性格就象外婆样的,让我觉得是不是女人到了一定的年岁都会如此,总不能让自己的心里有个解脱,把这样那样的烦心事往身上套。
以前她愁您的病;呵呵,后来她愁我找婆家;现在我嫁了,她又愁我今后的生活;甚至愁我将来的还没在计划中的孩子......
她总也觉得我不该选择现在的生活。她羡慕大姨家的孩子。咱家门口新建了漂亮的公园,她理想的生活就该象大姨家的孩子一样,拉着老人,拖着小孩,携着丈夫,慢悠悠地在公园中散步......她总也和我描述这样幸福的景象,一边描述一边叹气。
这让我感觉到我是不孝的,到老了也没给她个省心。今年十月她应该就退休了,我想把她接去北京,房间都给她准备好了。可老树迁根谈何容易。她说她不喜欢北京,满街的汽车上她不知所措,她又是一个极内向的人,过了大半辈子,重新去建立一个新的生活圈子对她来说决非易事。唉,一想这我就心存愧疚。
上回去叔叔家,婶说让妈考虑再找一个,说什么同医院有个医生挺好的,妈觉得是开玩笑,当笑话没理会。我倒觉得挺好的,要有合适的妈也可以考虑,不求别的,老了有个照应也好。您说呢?
我想您该是最惦念我的吧。要不我怎么会时常梦见您呢?
您走后,我和妈妈交换了房间,我搬去了您的屋,睡您的床,睡在您睡的那边。深夜里,时常会感受到您的存在。
我结婚了,就是和那个陪你看球赛的背你上楼的臭小子结的婚。他挺好的,您该安心了。
呵呵,现在我和那小子在家里的临时新房也按在你的房间里。我让叔叔给我小小的装修了一下,窗帘是和妈一起去挑的,床是那小子买的,柜子书桌都重新改装油漆了一遍。您应该可以看得到吧,呵呵,挺好看的吧。
叔让我快点去北京,他也这么想,我们在北京买了房,三房两厅的,年底才能交钥匙。可妈却舍不得我走,我也想在家里多呆些日子。再怎么说等妈妈退休后再说吧。走一步算一步了。
清明我们一起去看你了。妈妈,叔叔,婶婶,姨,舅......都去看你了。给您的钱别舍不得花。去年您旁边还没人住,清明发现旁边一溜的都添了好几户人家了,真好!嘿嘿,有事没事的你又可以走门串户地去找人搓麻将了。
还有啥?嗯.....反正大家一切都挺好的。别挂念。
明年......明年的清明我还能去看你么?真不知道。但我心里从不曾忘记了您,
5月19日,您离去的日子,写封信儿,寄上我们的照片,以表思念。我总觉得您不曾离去,总也在看着我呢.....
您的女儿 2003-5-19
后记:
爸爸,我又回来看您了。这些年您在山上过得还好么?
江南的雨季总是来得特别的早,在半山腰天空便突然电闪雷鸣,下起大雨来.回想五年前您故去下葬的那天,我们把您送上山,也是这样狂着大风,下着大雨.那么今天这隆隆的雷声,想必也是您对我的招唤吧.
爸爸,您过世那年,您的女儿还未出阁;一晃五年,我已结婚生子,在北京安了家。妈妈随我一起,过得很好。孩子我也带回来了,他两岁多了,亲戚都说,多聪明可爱呀,要是您还在的话,看见也一定喜欢得不得了。我说是呀是呀,就回想起我儿时您逗我玩乐的样子。
雨下得太大了,我们不得不走了,碑文也没有给您仔细再描描清晰,心中很是愧疚。回望您的墓碑,在雨中这么孤寂地立着,心中酸酸的就想落泪。这一别不知道明年是否还有机会再回来探望。望您在那边过得好。其实这么多年,我实常在梦中会梦见您。醒来就觉得一定是您偷偷飞过来看我了。爸爸,无论女儿身在何处,您永远是我心中的牵挂。
2007-4-6 |